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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過渡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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垮著臉去接藥碗,捕捉到一個官位名稱,季青宛伸出去的手一滯,忙道:“幫誰?”

蘇景面無表情的重覆道:“黃門侍郎。”

季青宛接過藥碗,捏著鼻子一飲而盡。先湧上心頭的是中藥的苦澀滋味,後湧上心頭的是難忍的心塞滋味,兩種悲催的情緒混合在一起,催得她欲哭無淚。

黃門侍郎這個官名,她並不陌生,甚是可以說十分熟悉,她那狠心的初戀,旬子溪的老爹,便是當朝黃門侍郎。

她試圖同蘇景打個商量:“我能選擇拒絕嗎?靜王派殺手追殺我,又張貼了通緝令,無非是想讓我閉嘴,不把玉麒麟丟失的事情傳出去。玉麒麟丟失是事實,縱然我說出去也無可厚非,至於巫蠱禍國,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嘛。”淡淡的苦澀滋味仍存舌尖,她抿了抿嘴,擡眼道:“我原本就是無罪之人,若想翻案,不見得必須得通過黃門侍郎,其他人亦可以幫我翻案的。”

好聞的杜若香氣沖散些許中藥的苦澀,蘇景起身去關軒窗:“今時不同往日,如今璧國能幫得上你的,只有他。”

也是,她在璧國本就沒有靠山,走到今日全靠一張嘴,靜王權大勢大,眼下她被靜王張榜通緝,能站出來幫她的人……應該是沒有的。

幾縷發絲在晨風撩動下,遮住蘇景俊俏的臉,剪裁妥當的衣裳穿在他身上,清雅的恰到好處。

沈吟片刻,季青宛遲疑道:“我同旬子溪……就是黃門侍郎的兒子,略有過節。本已打算好了老死不相往來的,若我去幫黃門侍郎辦事,豈非又要同他打照面。”

收回關窗的手,蘇景轉面問她:“有何過節?”

她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,訕笑道:“唔,其實說給你聽也沒甚麽,畢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。當初年少不懂事,我同旬子溪有過一段舊情,左不過這段情早早的夭折了,沒能修成正果。也是我不夠灑脫釋然,到今日還介意著。”

她也不知她是否當真還介懷,現在提起旬子溪,她已經不會覺得氣憤了,心態尋常得很,就好比對待一個普通路人。大抵她真的不曾愛過旬子溪,只是當初他待她那樣好,她孤身一人在古代,無依無靠的,便把感動當成了喜歡。

蘇景擺弄窗前的一盆水仙,垂眼淡淡道:“如此。”

她挑唇淺淺笑了笑,擁著被子,轉目去看蘇景手底的水仙,道:“能問你一件事嗎?”

蘇景點頭:“說。”

她緊張的咬下嘴唇,謹慎道:“你可有小常的消息?”

她前幾日便想問他了,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契機開口,又害怕開口後,得到的消息是她不願意聽的。

蘇景並未正面回答,默了片刻,回望她道:“靜王眼下還未找到他。”

靜王沒找到小常,便說明他還活著。小常是會一點功夫的,雖不大厲害,但保命的時候能用得上,偷雞摸狗的時候亦用得上。季青宛終是松了口氣。

一日韶光長短,並非取決於日頭何時升起何時落下,若有事可做,一日不經意便過去了,若懶懶散散的,這一日便難挨的很。

蘇景走後,季青宛磨磨蹭蹭起了床,胸前的傷沒養好,她現在又成了通緝要犯,只能在蘇府走走,連蘇府的大門都不敢出。

另一廂,靜王只當已除掉季青宛,再三交代府上下人,不得將玉麒麟丟失又覆得之事傳出去,道若誰走漏了風聲,小命便要交給他來處理。季青宛被殺之前,曾讓人帶了一封信箋與他,他近日忙於朝堂之事,既要討好母皇,又要提防其他幾個王爺找茬,壓根沒時間拆信。

今日難得清閑,不用到朝堂述職,他猛然想起封了紅蠟的信箋。特特從案牘中尋出來,想看看季青宛究竟留了甚麽遺言,對他的仕途是否有助益。

挑開紅蠟,他將信箋展開在桌上,湊近去看。

白紙紅字力透紙背,側邊上畫了幾條線,歪歪扭扭的,似乎是一個嘲笑的表情。字跡有些潦草,但索性他能看懂——

來自一個將死之人的忠告:

王爺,你的正妃紅杏出墻了。

王爺,就在假山前頭出的墻。

王爺,你戴綠帽子了哈哈哈。

目光在三個哈上停留稍許,滔天的怒火立時將他吞沒,掃落桌上的物件,他拍桌狂怒道:“來人,把正妃給我叫過來!”

神色陰霾的瞇眼,他握緊拳頭,怒極反笑。季青宛啊季青宛,果真不是一般角色,她早察覺到他要殺她,是以命人送來這封信,為的就是讓他難堪,讓他急火攻心,讓他吞下惡心的蒼蠅,讓他餘生都過不安穩。

他慶幸他早早下手了結了她,若她再將此事宣揚出去,他一國王爺的顏面何存?他將來如何做威儀天下的皇帝?

不行,為求周全,他得把派去刺殺季青宛的人全部殺掉,此事,決計不能傳出去。

秋風送爽,夏日的灼熱一去不回,正午日頭最強盛時,季青宛四仰八叉躺在羊絨毯子上,打了個冷顫。

她略覺奇怪。

因嫌房中日光太淺,尤禾特意去問了蘇景,從蘇景口中得到明確回答,總算應允季青宛,讓她到小花園中曬曬太陽。尤禾十分貼心,恐她曬得不夠均勻,特特帶了條印花的小毯子,鋪在草地上,讓季青宛四仰八叉躺著,不時再翻個面,如此便能曬得十分均勻了。季青宛不忍拒絕尤禾的一派好心,勉強接受了,趴得像只大王八。

按理說她現在在太陽底下,又曬得如此均勻,頭腦都暈乎乎的,不可能打冷顫,那麽方才她為何會突然打個冷顫?

青天白日的,略微有丟滲人。

她揪了朵秋海棠在手,重新翻一面曬太陽,沒等曬熱乎,蘇景難得主動到小花園尋她,一襲紫檀色衣袍比園子裏的花都惹眼。拿個鬥篷將她兜頭罩住,不容商榷道:“今日天氣正好,我陪你去黃門侍郎家走一遭。如今你是已死之人,不能露面,要將鬥篷穿好。”

她從鬥篷後露雙眼睛出來,瞧了瞧蘇景的紫檀色衣衫,不解道:“蘇景你為何總穿一個顏色的衣裳?且只穿紫檀色的衣裳?男孩子穿這個顏色,有那麽些……騷氣……”

最後倆字她沒敢大聲講,怕蘇景打她。青年當時負手獨立,恍若未聞,並未回答她。

幾日後她愈想愈覺好奇,趁武夜機來蘇府蹭吃蹭喝的時候,偷摸去問了。小王爺轉著眼珠子道:“我認識蘇兄時,他還甚麽顏色的衣裳都穿,煙青色、茶白色、雲墨色,他都穿過。後來好像是誰同他說了句,我記不清究竟是誰了,那人說他穿紫檀色的衣裳最好看,他便只穿紫檀色的衣裳了。”

她原本興致勃勃的,滿臉都是聽八卦的欣喜,聽完小王爺的一番話,立馬就蔫吧了。小王爺口中那人,一定是蘇景的愛人,旁人的話,蘇景不見得會放在心上的。

他如今依舊只穿紫檀色衣袍,說明他對他私奔的準夫人仍念念不忘,若是忘懷了的話,他一早甚麽顏色的衣裳都穿了。

她真嘴賤,作甚去問小王爺此事,真真兒自找難受。看來沈默總是有好處的。

往侍郎府去的一路,季青宛被蘇景保護的很好。青年走在她身前,時不時轉面看她,只肖看到她露了臉,立馬停下來,將她的鬥篷整理好,再接著趕路。

季青宛揣測,蘇景對她如此上心,是因有求於她。她暫時不知曉黃門侍郎是如何同蘇景搭上線,知曉她還活著的,若在去往侍郎府的路上,她被人認出來了,肯定要被揪去官府定罪。屆時,黃門侍郎那邊的爛攤子,還得重新找人處理。璧國的神棍統共就那麽幾個,還都沒有真本事,雖說她也沒有真本事,但她好歹是通曉璧國歷史的穿越者,她是開了掛的,不能同一般的神棍相提並論。

話至此,她似乎忘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——蘇景讓她幫黃門侍郎做事,那麽她要做的,究竟是何事?

侍郎府離蘇府並不十分遙遠,穿過兩條喧鬧的長街,再拐個彎便到了。季青宛見到旬子溪的父親、曾經的黃門侍郎,是在日光傾城的午後,天際藍空浩渺,萬裏無雲。

他求問季青宛璧國出征夷族的戰況如何時,還甚為康健,渾身都散發著活躍的能量,眉目可見舊時俊朗,全然不似五十上下的人。如今他平躺在床榻上,氣息奄奄,眼窩深深地凹下去,一頭發絲皆已斑白,滿面都是重病之人才有的蒼老之態。

坐在床沿邊,手裏拿條擰得焦幹的毛巾的,是侍郎君的正妻,安氏。史書上記載,璧國侍郎君旬揚一生鐘情,至死只娶了兩位夫人,第一任夫人年紀尚輕時便死掉了,第二任夫人,便是安氏。安氏陪侍郎君走過漫長一生,多少年不見爭吵,侍郎君憐愛她,連房妾室都不曾納娶。算是難得的恩愛夫妻。

古代的女子大多溫婉清秀,安氏亦是如此,模樣比靜王的正妃還好看,氣質比她還要卓絕,不妖不艷,似盛開在山顛的一朵雪蓮,雖已是半老徐娘,臉上仍無皺紋存在,溫雅如一條流水潺潺的小溪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hhhh起章節名字什麽的!果然很費腦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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